Bab Enam Puluh Enam: Ledakan

Musim semi telah berlalu, dan bunga-bunga merah mulai gugur. Shu Qing 4606kata 2026-02-07 21:31:39

尹忱梦中的那声呼唤,令李沉兰当即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漏了一拍。

她记得尹忱曾说过,自己根本不像李明锦。既然如此,他为何还会拥着她,唤出另一个人的名字?

李沉兰自然是将“阿茗”听成了“阿明”。

整整一夜,她都未曾合眼,只是静静望着帐顶,望着黑暗一点点退去,天色渐明。

殿门被人轻轻推开,侯忠那尖细的嗓音果然如约而至,说的是尹忱该上朝了。

李沉兰闭上眼,装作仍在熟睡,什么也没听见。

尹忱被唤醒后,动作极轻地起身,见她睡得安稳,便替她掖好被角,这才落下帘幕,由宫人伺候着梳洗。

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,窸窣脚步声渐渐远去,门也被人轻轻掩上,屋外又传来尹忱吩咐收秋的声音。

李沉兰睁开眼,眸中毫无睡意。估摸着尹忱一行人已走远,她这才取出那支骨笛,以唯有洛白绝能听见的轻声吹响。

“主子有何吩咐?”

虽是一大早,洛白绝却依旧利落干脆,显然一整夜都守在李沉兰看不见的地方,未有半分懈怠。

“替我查一个人……”

她记得尹忱曾与她说起李明锦的死,当时说的是,一位婕妤因妒生恨,见李明锦有孕,便暗中下手。李沉兰甚至还能回想起尹忱当时的神情,说起李明锦时,他脸上竟无半点留恋。

可照昨夜情形来看,这两者显然彼此矛盾。

“把那人当初对李明锦所做的一切都查清楚,半点差错都不许有。”

因有上回的事,洛白绝出了永福宫,头一站便先去了景和宫。

湘妃听了李沉兰的想法,忍不住轻叹一声。她知道李沉兰早晚会查到此事,可这件事的结局,注定不会遂了任何人的心意。

“照皇上的意思查,李明锦之死确与那位婕妤有关,至于别的……就不必让她知道了。”

洛白绝领命离开后,守在一旁的琴音仍旧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。

当初他们也查过李明锦的事,并且确认李明锦出事时根本没有身孕,所以所谓婕妤因妒害死她,根本就是无稽之谈。

“此事我们自己知道便可。入局之前我不是没提醒过沉兰,可她显然没听明白。如今棋局已开,若我再扰了尹忱的步子,我倒是无妨。

没了顾筹,我不过一死,有什么可遗憾的,可赵家不行……”

湘妃喜欢李沉兰也罢,想护她也是真,可前提是,不能动摇赵家的地位。

既已吩咐妥当,洛白绝回给李沉兰的话,自然仍与尹忱所言并无多大差别。

“那位婕妤是兵部督察家的女儿,素来心性好妒。当年李明锦有孕之后,还未及公开,便被她察觉,继而下了毒手。”

“那么李明锦呢?当年她很得皇上喜爱?”李沉兰像是不甘心般,又追问了一句。

“算是吧。李明锦入宫后一路顺遂,至于皇上究竟喜不喜欢她,奴才不敢断言,只知召幸颇多。”
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
李沉兰想起尹忱口中的那声呼唤,闭了闭眼,心口一阵发疼。

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只是替身,可当初分明是尹忱亲口告诉她,她不像李明锦。如今,也仍是他亲口告诉她,他在骗她。

正心中难受,乳母却忽然匆匆跑了进来。盛平又发作了,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比起第一次,这回只是抽搐,并未口吐白沫。

太医急忙赶来,依旧照例施针。孩子恢复力虽好,可隔三差五便要受针灸之苦,皮肤上早已隐约可见细小针痕。

看着孩子痛苦的模样,李沉兰捂着嘴,竭力忍住不让哭声惊扰了她。

过了将近半个时辰,盛平才重新安静下来。

说来这病也怪,平日里若不发作,盛平与寻常孩子并无二致,照样笑闹不停,连喝奶也总是一滴不落,乖乖喝足。

可一旦发作,便是折磨身心的恶鬼。

屋外不知为何,忽然传来侯忠的声音。

“侯公公有何事?”

盛平刚睡下,方才又折腾一场,李沉兰心情本就不好,再加上尹忱那句梦话,此刻脸上更是半点笑意也无。

“老奴奉了皇上的旨意……”

“什么叫把盛平送去长乐宫养着!”

侯忠话还未完,便被李沉兰怒声打断。

尹忱这是什么意思?盛平生病,与养在哪里有什么关系?难不成送去长乐宫,身子便能立刻好起来不成?

“娘娘息怒,这也是钦天监推演出的天意。盛平公主体弱,乃是娘胎里带来的邪气,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雍容尊贵,又有伴龙之凤的命格,自然镇得住邪祟。”

“胡说八道!”

李沉兰一旦性子上来,莫说这等粗话,便是骂遍他祖宗十八代也说得出、做得到。

“本宫的孩子不也是皇上的龙子,难道有皇上护着,还能让什么邪祟作怪不成?依本宫看,他钦天监与上回那个江湖术士也没什么两样,都是骗子!”

“娘娘,这……这也是为盛平公主好啊。”

李沉兰哪里听得进去,她只知道,如今有人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给别人做女儿。

“本宫千辛万苦生下的宝贝,凭什么因为一句不切实际的推算,就要认别人为母亲?”

管他什么过继给皇后、给了嫡出身份,李沉兰别说不信,就算真信,也绝不可能把孩子拱手相让。此刻她就像一头护崽的母狮,牢牢挡在侯忠面前,不给任何人进屋抱走孩子的机会。

“娘娘,公主若有了嫡出身份,身子又能康健,这……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,您又何必不肯?”

“皇上呢?”

李沉兰知道和侯忠说这些无用,便直接问起尹忱的去处。她如今有许多话要对尹忱说,女子本弱,为母则刚,必要的时候,别说是皇后,便是尹忱,她也照样说翻脸就翻脸。

“娘娘,皇上如今在养心殿。只是您过去了,恐怕也还是同样的答案。”

既然知道人在养心殿,李沉兰便不再理会侯忠那些废话,直接吩咐永福宫所有人围住盛平的屋子。若盛平真被送去长乐宫,她便要拿整个永福宫来泄愤!

随后,她也不再听侯忠多说,转身冲进寝殿取了样东西,而后匆匆赶往养心殿。

养心殿内,尹忱正揉着眉心,坐在案前。

近日来,事情一桩接着一桩。盛平的事尚未平息,暗卫又来报,说成王尹诠近来恐怕又要有所动作,外加太尉府那边……

正想着,便听屋外小德子尖声阻拦,紧接着,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,李沉兰满面怒意地站在尹忱面前。

“究竟是哪个钦天监说,盛平缺一个嫡出的身份?”

李沉兰开门见山,连尹忱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都直接略过。

尹忱长长吐出一口气,随即放柔声音解释:“沉兰,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那个算命人的话?”

她当然记得。那江湖术士曾说,李沉兰若生的是皇子,便是大齐灾星,必须除去。若生的是公主,就该送去国寺养着,以佛光镇压。

“你答应过我的事,现在是要反悔了?”

“自然不会。”

尹忱答应过不把盛平送去国寺,便会说到做到。

“可是沉兰,你怀孕时中了巫蛊,谁能保证那东西没有伤到孩子?再说,我答应你不把孩子送去国寺,只是给她一个嫡出身份。皇后与你向来交好……”

“所以呢?就像长公主那样,认太后做皇额娘,反过来让我唤一声兰娘娘?”

李沉兰不能接受,天下任何一个做母亲的人都不能接受。

“盛平依旧可以叫你母妃,她还在宫里,你想何时见她都行。”

“皇上是为了盛平的身子,还是根本就想借着所谓的凤凰来镇压邪祟?”

尹忱没料到她会这么问,一时语塞,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可落在李沉兰眼里,这便是默认。

“所以皇上是信了那些算子的胡言乱语,是么?臣妾生的是公主,若生的是皇子,是不是皇上也要照着那算命人的话,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?”

“朕没有这么想。”

“可皇上就是这么做的!”

李沉兰此刻已几乎失了理智,尖声冲他喊着,整个人都快要崩溃。

尹忱没有说话,殿内一时静得可怕。良久,李沉兰才苦笑着开口:

“皇上爱过臣妾么?还是在皇上眼里,臣妾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替身?”
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
尹忱不敢想她为何会说出这种话。她是知道了什么吗?她知道自己是阿茗的替身了?

“我胡说?”李沉兰忽然笑出了声,事到如今,他竟还想着骗她。

“皇上是大齐明君,年少登基,才智无双。世间万事,什么能瞒得过皇上的眼睛?皇上早就知道我的身份,知道我不过是李允山安插进宫的一枚眼线。

皇上派人查我的父母,后来我父母死了,而我却在他们的宅子里,发现了皇上身边侍卫的贴身之物。”

说到这里,李沉兰从袖中取出那枚她一直珍藏的香囊。

“皇上觉得臣妾脾气大,一旦来了性子,便一点儿也不想见你。可皇上可知为什么?因为臣妾一直以为,臣妾爹娘的死,与皇上有关!”

人就是这样,不在沉默中爆发,便在沉默中扭曲。而李沉兰到了此刻,便是前者。

尹忱曾说过,这个女人聪明得可怕。李沉兰说得没错,或者说,宋家二老的死,根本就是尹忱一手造成。

他有能力阻止悲剧,却没有。

可太尉府背后的真相尚未揪出,所谓反贼也只露出一丝苗头,尹忱不能在这个时候与李沉兰翻脸。

“所以臣妾一直在想,皇上这样聪明的人,甚至可能是害死我爹娘的人,为何还要默许臣妾入宫,甚至将臣妾宠到六宫无人能及的地步?”

说到这里,李沉兰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。世上最可怕的,莫过于明知真相,却还要亲口将它再说一遍。

“直到前天夜里,臣妾一整晚都没睡,因为听见皇上在臣妾耳边,梦话般唤了一声阿明……”

尹忱在听见那声“阿茗”时,呼吸猛地一滞,心中震动,脸上却仍毫无表情地望着李沉兰。

“阿明……是李明锦吧?”

这句话一落,尹忱心头竟像骤然落下一块石头,反倒踏实了。

是的,李沉兰猜错了。

阿茗不是阿明,更不会是李明锦。

“人家是孕中多思,你怎么连孩子都生了,还会这般胡思乱想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尹忱确认她根本不知真相,松了口气,上前解释。

“我说过,你根本不像李明锦,我也从没把你当作任何人的替身。若你实在不信,可以去画坊看一看。你想知道的答案,关于阿明也好,关于李明锦也好,那里都有。

至于你说的这枚香囊,若我没猜错,应该是秦叶的东西。

我确实派人查过你的父母,那是因为我是国君,我的枕边人,怎能不查清底细?可你父母的死,我确实不知。”

尹忱一口气说完,将李沉兰所有疑虑都答得干脆明白。他眼中坚定清明,叫人很难不相信。

或者说,李沉兰本心里,也希望此事与他无关。

“那么盛平呢?我说过,我的孩子只能是我的。”

“我承认,我确实有些信了。但钦天监一开始说的,是要把盛平送去国寺。我答应过你,也不愿意把盛平送去国寺。

既然送去长乐宫,既能堵住悠悠众口,又能保你们母女团聚。

沉兰,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我不是寻常夫君,我身后还有国家和百姓,你总要替我想一想……”

尹忱的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李沉兰听着听着,竟不由心疼起他来。

“我向你保证,盛平过去之后,你依旧是她的母妃。更何况,若她过去数日后身子仍旧不见好,那便说明那些话全是空穴来风,你也可以再把她接回来。”

仿佛一切,都是在为李沉兰着想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