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ab enam puluh tiga: Kelahiran prematur

今日这汤羹怎么有股苦味？李沉兰刚喝了一口就觉出不对，加之先前本就反胃，忍不住吐了出来。今日做的时候发现蜂蜜没了，去御膳房取也说缺货了，老奴只好拿白糖代替。白糖不如蜂蜜甜，想来便没能盖住杂草苦苋的苦味。这药羹里有这味，她也是知道的。杂草苦苋本就不算可口，再加上一大堆药材，极容易发苦发涩。曹嬷嬷为了让李沉兰能好好喝药，每回熬羹时都会放上一大勺蜂蜜来掩住苦味。哎，这味道实在难以下咽。李沉兰并非娇气，只是孕中本就食欲不佳，这回又被尹忱气着了，瞧着那碗羹，火气便蹿了上来。曹嬷嬷见状，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，随即又上前笑着哄劝道：苦就苦些吧，娘娘就算不为自己，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。眼看着就要临盆了，掐着指头算算，再多喝也不过一个月。李沉兰望着那碗羹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想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，终究只能捏着鼻子把药羹喝了下去。这日子说不好过，倒也还算能过。自打那日之后，李沉兰又把自己关在宫里，再没出去过。算起来这几个月闷在宫中，已经给孩子织了三双袜子、四顶虎头帽了。这和安一回去，宫里就没个闹腾的人了，真真无趣得紧。湘妃边吃着藕粉羹边说道。自打和安回国寺后，她不是跑皇后那儿，便是来李沉兰这里。横竖不管去哪儿，嘴里的牢骚是一点也停不住。不是我说你，和安走了还不到五天，你自己算算都来我这儿蹭了多少碗羹了。闻言，湘妃斜了她一眼，满脸不乐意。怎么说话呢，我这不是无聊嘛。再说了，喝的是藕粉，又不是你的养胎羹，把你给抠的。李沉兰也无可奈何，可说起来倒也不觉得厌烦。毕竟有个人陪着，日子总比一个人熬着快得多。你说，你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？我不是说过嘛，男孩女孩都好，都是我的好孩子。湘妃觉得无趣。想当初她还同皇后打过赌呢，皇后赌女儿，她赌儿子，那可是十两银子的买卖。最近怪得很，明明那个王婕妤从前最会找你茬，这阵子倒安稳得不得了。这么一说，李沉兰倒想起来了。当初她让挽春去查沈氏害自己的事，挽春就说过王纭儿多半也不干净。只是一直没有证据，这几个月里，除了那日挑衅自己，再没做过别的事。见李沉兰不吭声，湘妃便继续自言自语。起初啊，我们还担心曹嬷嬷会不会被收买了，结果一点点看下来，愣是没有半点端倪。诶，你说王纭儿会不会改邪归正了？湘妃说着，又舀了一大勺羹送进嘴里。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李沉兰回话，正想抬头奚落她两句，却见她眉头紧锁，正捂着肚子。沉兰！沉兰！肚子怎么了？琴音，快去传太医！李沉兰见湘妃凑近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。她想开口告诉她，自己感觉孩子在剧烈地震动，可话到嘴边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湘妃忙张罗着与收秋一道把李沉兰挪到床上，手往下一摸，竟是一片湿漉漉的。是羊水破了！曹嬷嬷！曹嬷嬷！快！稳婆呢，快些备好！兰昭仪要生了！皇后接到消息时，正坐在屋里给孩子绣肚兜，因为不知是男是女，便用了红色，男女穿着都喜庆。得知李沉兰临盆时，皇后一愣，险些拿针扎到自己。怎么会这时候生呢，不是还有二十多天么？奴婢也不清楚，当时湘妃娘娘还在呢，羊水说破就破，如今正在生着呢。皇后有过生孩子的经验，也知道临产前会先疼上一阵，可怎么会坐得好好的，羊水就忽然破了。皇上呢？有人通知皇上了吗？通知了，估摸着这会儿也正往那边赶呢。好好好，咱们也快过去。夕颜，你去太医院，不管太医好坏，全都给我叫去永福宫！不等夕颜应下，皇后已经提裙跑得没了影。此时李沉兰正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，仿佛有根棍子不断地在捣打她的肚子。娘娘，坚持住！再坚持一下！收秋不过是个小丫头，不懂这些生孩子的事。曹嬷嬷说要等李沉兰再疼得厉害些，下面开得更大些，孩子才能生下来。所以此刻收秋只能守在李沉兰床边，给她鼓劲。李沉兰已经疼得快没了知觉，只看见收秋跪在床边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她却怎么也听不清。眼睛被疼出的汗水蒙住了，渐渐的，连床帷的顶端都看不分明了。人在最脆弱的时候，只想身边有个熟悉的人陪着。湘……去找姐姐……啊！去把她找来……一句话，被折腾得断断续续说了半天。好在收秋是个机灵的，明白了意思，忙出去把湘妃叫了来。湘妃曾陪皇后生产，自然也知道李沉兰的不易。接到信后立刻赶了进去，瞧见李沉兰几乎快成了一具尸体，急得差点哭出来。沉兰，我在这儿，别怕。嬷嬷说要给你喂些东西才有力气，我已经让人熬了粥，待会儿凉些了就给你送来。别说肚子饿了，李沉兰如今除了疼，别的什么感觉也没有。叫湘妃来，只是想嘱咐她一件事。都说生孩子是九死一生，李沉兰怕出事，更怕出事时尹忱会选择舍弃孩子。孩子，就是为娘的全部。保……保孩子……李沉兰虚弱地嘱咐完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人抽空了。刹那间，她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，眼皮也越来越沉。真想，就这么睡过去……见李沉兰晕了过去，湘妃再顾不得别的，满腔怒火直冲到曹嬷嬷面前。她不管什么下面开没开，她只要李沉兰好好的。若孩子会影响李沉兰的性命，她绝不会要这个孩子。娘娘，时辰还没到啊……什么到没到，沉兰都晕过去了，难保不会疼死过去！还有，从头到尾你就进去看了一眼，你怎么知道时辰到了没有？你安的什么心！湘妃哪里还顾得了别的，她只看见曹嬷嬷一直没进去，气得当着太后和皇帝的面就骂了起来。皇后，宫里没有良妃，你到底生养过，进去看看兰昭仪是怎么回事。太后发了话，皇后提着裙摆便进去了。再出来时，脸色也极为难看。曹嬷嬷，你说开到十指便可生产，如今太医正在里面扎针催醒，本宫看着也差不多了，为何你还说时辰未到。曹嬷嬷没想到皇后会进去看，毕竟嫔妃生产时太医是不能看底下的，除了接生嬷嬷，再没人进去瞧。王纭儿给她的命令，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，可她大约也没想到皇后会明白这些。湘妃一听，简直气炸了。李沉兰生产得突然，一时间宫里只有曹嬷嬷和一个不算熟手的稳婆。曹嬷嬷资历深厚，她说要等等，也就没人起疑。若不是自己闹着让皇后进去瞧，只怕李沉兰真的性命难保。说时迟那时快，湘妃几步冲到门前，拔了侍卫的剑，径直架在曹嬷嬷脖子上。娘娘饶命！皇上饶命啊！你接不接生！曹嬷嬷连忙磕头认错，只说自己知道药羹的作用，没想到李沉兰会开指这么快。随后慌慌张张冲了进去，太医把李沉兰弄醒后也都退了出来。湘妃见状，这才顺手把剑扔到地上。顺势望去，却见尹忱仍旧坐在那儿，低着头看着地面。从始至终都是如此，湘妃一开始便察觉到了。皇上，若真出了什么事，一定要保住沉兰。皇后又提了一句。尹忱没有说话，依旧坐在那儿。没人注意到他左手早已攥成拳头，绷得死紧，仿佛血管都快要裂开了。屋内再次响起李沉兰的惨叫，夹杂着曹嬷嬷的喊声，听得人心里直冒冷汗。李沉兰觉得自己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，一旁的曹嬷嬷却不停地喊，说就快了。可她仿佛已经被榨干了，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。眼前汗水粘着头发，遮得朦朦胧胧，什么也看不清。恍惚间，似乎有个人影掠过。李沉兰睁了睁眼，才发现面前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许多景象。宋大爷在喝茶下棋，宋母在厨房里煲着老母鸡汤。李沉兰想多看两眼，转瞬间却又变成了李允山的脸。他笑得阴险，一直问她为何还没查到李明锦的死因。还没等李沉兰回答，眼前又浮现出湘妃的面容。她紧张又急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，说孩子就快出来了。李沉兰想开口告诉她，太累了，真的快没力气了……而这念头刚一浮现，尹忱的脸便那样出现在眼前，眉目柔和，神情坚定，告诉她哪怕孩子没了也不要紧，一定要保住她，世间万物都及不上她……李沉兰的意识时而清醒，时而模糊。她想起从前听老人说过，人死之前，生命中重要的人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一遍。所以，自己是要死了吗。娘娘！看见头了，您再加把劲儿啊！收秋见李沉兰眼皮又慢慢沉下去，哭得梨花带雨时，猛然想起挽春临出宫前的嘱咐。她说李沉兰极在意一朵珠花，收秋想起这事，忙冲到妆台前翻找。她记得那朵珠花前几个月被李沉兰赌气收了起来。娘娘！您看看！皇上在等着您呢，您再加把劲！求求您了！李沉兰看见了，那朵珠花，那朵尹忱小时候从小贩手中亲手替她戴上的珠花。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从前，李沉兰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，也回过神来，总算再次发出惨叫，拼命使力。随着一声回荡在空中的尖叫落下，随之响起的是婴儿嘹亮的啼哭声……昏迷前的一瞬，李沉兰意识到，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世上了！恭喜太后，恭喜皇上皇后，是位小公主！曹嬷嬷抱着孩子跪在众人面前时，尹忱猛地抬头看向她，随后又望向那个孩子，眼中的喜悦久久不散。皇后也高兴极了。时隔多年，这宫里总算又迎来一个新生命。一个公主，是该被捧在掌心里的明珠。太后见是公主，一直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。对她而言，孩子的性别最为重要。虽说哪有祖母不疼孩子的，但若是个男孩，她绝不会手下留情。皇上，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皇后接过孩子，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。体会过失去孩子的滋味，自然会更加珍惜这个宝贝。孩子的名字让沉兰取吧，朕给她取个封号。新生儿从来没有一出生便定下封号的。和安的封号，是因为她当时是皇长女；可这个孩子也是一出生便定了封号，可见尹忱对她到来的喜爱。太后没什么意见，说到底不过是个公主。依皇上的意思，定个什么封号呢？一时间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尹忱身上。他们想看看，这位帝王还会给这个孩子多大的恩宠。盛平公主，如何？盛世安宁，平安喜乐。前者说的是江山，后者说的是性命。平平安安地在这太平盛世里生活，果真是极好的寓意。皇后感叹着，也是真心替这个孩子高兴。见太后也没有异议，这封号便这么定了。湘妃一早便进去看过李沉兰，太医说她还得昏睡好一阵子，这才悻悻出来。兰昭仪如何了？尹忱问。太医说身子太虚，还得睡上好一阵呢。想起方才那接连不断的惨叫，尹忱望着盛平，叹了口气。还好，母女平安。传朕旨意，晋昭仪李氏为妃，待盛平公主满月之际，与公主一同册封。李沉兰再醒来时，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，外头天光亮得刺眼。收秋听见动静，慌慌忙忙赶进来，随即又忙去叫湘妃。醒了，饿不饿？湘妃还抱着孩子，见李沉兰醒来，又开始忙活起来。孩子呢？李沉兰没什么力气，但一见湘妃正抱着，便想撑起身子看上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