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ab Lima Puluh Lima Pertentangan yang Saling Berlawanan
“我不想你为难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缓缓睁开眼,又定定望了他一眼,忽然转身朝着一旁的廊柱扑去。
既然无论如何挣扎,结局都一样,既然孩子无论男女都难逃悲惨收场,那么,便让这一切在开始之前就结束吧。
“沉兰!”
尹忱看出她的意图,飞身上前想要拦住她,可一切都像是来不及了。
眼看她就要撞上去,眼前那根廊柱却像忽然变成了重影,腹间随即传来针扎似的刺痛。下一瞬,只觉眼前一黑,她身子一软,便倒进了尹忱怀里。
“太医!传太医!”
湘妃与皇后匆匆赶到养心殿外时,只听殿内尹忱扯着嗓子在喊。
此刻他也顾不得别的,直接将她放到龙榻上,自己则在殿外来回踱步,等着太医回话。
“怎么会突然晕过去?”湘妃走到尹忱身边问道。她原以为李沉兰会与尹忱争执,或是情绪失控,却没想到赶来时,竟见那人儿已经如同死去一般躺在那里。
“不知道,她想寻短见,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,接着就晕过去了。”尹忱此时仍心有余悸。若方才他慢了一步,真怕她摔下去伤了孩子。
“那件事你究竟怎么想?是谁的主意,你心里明明清楚,难不成你真要再亲手杀一次?”
湘妃的话落入尹忱耳中,他却没有回答,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屋内传来皇后的声音,想来是她醒了。二人进屋,却只见太医从里头出来,李沉兰此刻仍昏睡着,尚未转醒。
“如何?”尹忱虽是低声问的,语气里的担忧却骗不了人。
“昭仪受了惊,又经历大喜大悲,再加上起初便牵扯了邪术,龙胎本就不稳,今日是动了胎气。”
还好,孩子还在。
尹忱无声地吐出一口气,眼神总算不似先前那般锐利。
待太医退下后,湘妃当着皇后的面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。可尹忱依旧不答,只叮嘱二人照看好李沉兰,随后抬脚出了养心殿。
“他这是什么意思!沉兰一会儿醒了我们怎么说?罢了,不管他怎么想,我一定要保沉兰周全。”
皇后看着湘妃的模样,不由想起自己当初躺在床上时,也是这般无助。也是湘妃说,哪怕倾尽赵家所有,也一定护她周全。
“可你再怎么护,若皇上已经定了主意,我们也挡不住啊。”
“我不管,他已经伤过你了,就算将来一定要伤沉兰,我也不能让她现在出事。”
怀着身孕的女子有多脆弱,她们不是没有经历过。
皇后闻言不再说话,只回身轻轻坐到床边,为李沉兰掖好被角。
寿康宫里,尹忱满肚子火气地坐在太后面前。
“怎么,如今又想反悔了?”
“从一开始就没答应。”尹忱没好气地回道。
这话显然在太后意料之中,可她脸上还是浮起怒意。看着尹忱那副模样,她气得抬手指着他骂道:
“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,哀家早说过这人不能留。哀家真不明白,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难不成只凭一张脸,你就能疯魔到这地步!”
“那算子呢?”
“算完命数自然就出宫了,难不成哀家还要把人关在宫里不成?”
尹忱听着,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收紧。
有时想来,这世上可还有比自己更无奈的君王么?
“忱儿,你别告诉额娘,当初下手时你连一丝犹豫都没有,如今却为了一个替身,下不了手了。”
“万一只是个公主呢?”
“那就送去国寺。”
“一个江湖算子的话,凭什么作数?”
太后闻言,忽然轻声笑了一下,脸上满是讥讽。
“你果真不愧是先帝的儿子。公主怎么了,不也是流着他李家的血?还是说,你真打算不管大齐,就拿百年国运去赌那孽障?”
太后再一次问出这话,尹忱心里那股厌烦里,竟又添了一分痛苦。可他已经错过一次了,难道还要再错一次么。
“朕再说一遍,别动那孩子。至于那算子的话,根本不能作数。”
“皇帝!”
太后此刻恨不得上前抽他几耳光,只要能把他打醒也好。
“皇额娘,你就那么希望朕断子绝孙么?”
“你胡说什么,谁不想你儿孙满堂?可你也不看看那是谁,她是李允山的女儿。你别跟我说什么名义不名义的,她骨子里流的还是李允山的血。
更何况,哀家也不是不让你有孩子。说到底,后宫里多的是与朝中毫无牵连的女子。哀家看那位王贵人就很好……”
太后说了这许多,不过是想让尹忱清醒些。她这个儿子已经又陷进去了,当年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出来,绝不能再陷进去。
可无论她怎么说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尹忱就是不松口。甚至说急了,连不要皇位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。
“行,哀家允你。”
闻言,尹忱惊喜地抬头看向太后,却见她又提出了条件。
“赌,就要有赢有输。若她真生个公主,哀家就当那算子的话是假的。若是男孩……那就轮不到皇帝动手了。”
尹忱望着太后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这个额娘太过强大,从小他就觉得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左右她。就像那算子分明是她安排的,如今她却能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信。
“好……”
他只能应下,酸楚与无奈,也一并落在那份责任里。
李沉兰醒来时,见湘妃与皇后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,有那么一瞬,她甚至想就这样继续睡下去。
“醒了?”
“皇上呢?”
湘妃就知道她醒来第一句一定是找尹忱。可想到他那捉摸不透的心思,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与李沉兰说。
“皇上朝中还有事,先去处理政务了。”
最后还是皇后替她说了这么一句,才算将李沉兰安抚下来。
可安稳得了一时,安稳不了一世。待她恢复些精神,便发现自己仍在养心殿里,忙要起身去找尹忱。
她真的着急,生怕再晚些,尹忱的心思便更加笃定。更何况如今除了求他,她还能如何?或许当时寻短见太过冲动,可既然清醒了,就一定要保住孩子。
正当她闹着要下床时,尹忱却从外推门而入。四目相对,湘妃与皇后也明白了什么,便起身出了养心殿。
“不好好歇着,闹什么?”
虽是责怪的话,尹忱的语气却极为温柔,半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。
“阿辞……”
平日里李沉兰一唤他,尹忱便会软下心来,此刻也不例外。听她这样唤自己,他忙上前将她拥入怀中。
不等李沉兰开口,尹忱便先一步打断她:
“我答应你,绝不会伤害孩子,更不会伤害你。”
这话像一粒定心丸。只要他点头,那么即便太后真想对她的孩子下手,恐怕也未必还有机会。
李沉兰总算松了口气。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这才乘软轿回了永福宫。
说来这一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,李沉兰一回去便只觉得身心俱疲,忙叫人备热水沐浴。
“主子。”
屋内只剩她一人坐着,洛白绝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,倒把她吓了一跳。
不过想到自己起初交给她的差事,如今她既无召而来,想必是查到了什么。
“说吧。”
“秦侍卫确实去过那座宅子。奴婢也依照暗卫一贯的行事,藏身在树上,那树枝上确有磨损痕迹。根据损坏情况推断人的体重,应该就是秦侍卫。”
不只是去了,还是以暗探的方式去的。洛白绝说的那棵树,李沉兰知道,正是当初她捡到香囊的那棵。
“具体的时间,能确定吗?”
“树枝上的磨损痕迹已经不太明显了,想来是树木自行愈合的缘故。不过推断起来,应该是在三四个月前,具体日子就无法确定了。”
三四个月前,不正是二老出事的那段时日么。
李沉兰忽然有些绝望。起初她还能胡思乱想,是因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可如今,这一切已经如此明显。
那么,尹忱为什么要在二老出事时让秦叶过去?难道二老之死,也有尹忱的参与?
李沉兰不敢再想。待洛白绝离开后,她还是不自觉地取出了那枚香囊。
她该如何再面对尹忱?还是直接拿着这香囊去质问他?
若真这么做,不管尹忱做过什么,只怕都会给秦叶安上一个失职的罪名。那挽春又该怎么办?
望着那香囊,无力与矛盾交织着将她包围。不知从何时起,自己似乎一直被一股莫名的危险笼罩着,四面八方都仿佛有人在暗中觊觎,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她。
“收秋!”
李沉兰扬声唤道。
“你去养心殿给侯忠打个招呼,就说本宫身子不适,又受了惊吓,需要好好静养。永福宫从今往后闭门谢客。”
闭门谢客也就罢了,还特意要去养心殿传话,这不明摆着是不让尹忱过来么。
“娘娘?”
收秋满心疑惑。方才回来时,不是还吩咐人备下尹忱喜欢的菜式,说是晚上他要过来么?
收秋哪里知道李沉兰心里这般矛盾,只觉孕中女子的心思果真变幻莫测。
养心殿内,敬事房的首领太监正捧着各宫主子的牌子跪在尹忱面前。其实就算尹忱不说,他也知道,皇上心里惦记的肯定还是永福宫那位。
“退下吧,叫侯忠备轿,朕去看看兰昭仪。”
“皇上……方才兰主子身边的收秋姑娘来过……”
侯忠心里有些发怵,却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。
尹忱听完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李沉兰这是又在闹什么脾气?闭门谢客,还非得特意传到他这里来。
“罢了,都退下吧,朕今夜宿在养心殿。”
“皇帝。”
侯忠正要领命退下,却听见太后的声音从后头传来,知道事情不好,忙一溜烟出了门。
“皇额娘这么晚怎么过来了。”
尹忱哪里不明白太后的来意,只是还想装作不知,敷衍绕过去。
“哀家为何过来,皇帝心里不清楚么?知道这兰昭仪身子娇贵,皇帝总是惦记着。可到底她如今身子不适,不能伺候皇上,你总得翻翻别人的牌子。”
说着,太后还招手将敬事房的人唤到跟前,望着那满盘牌子,真是看哪一张都顺眼。
“皇额娘关怀,只是儿子今日政务太多,想留在养心殿批折子。”
“你别跟哀家打哈哈。后宫这么多人,哀家早就跟你说过,总得多照顾些。你倒好,算起来总共去了别宫几回?
知道你厌恶前朝与后宫牵扯,可总还有那么几个与你政务无关的,不是么?”
太后说着,拿起王纭儿的牌子,横着放到上头,示意太监端给尹忱。
“你瞧这位王贵人,商贾之女,与朝政毫无牵连。再说当初也伺候过你,如今这小月子也养好了,总归心里是有你的。”
尹忱听着,只当左耳进右耳出。可见太后那副不会轻易罢休的神情,再想到李沉兰莫名其妙的脾气,终究还是翻了王纭儿的牌子。
太后这才满意地笑起来,又叮嘱了几句,才领着太监出了养心殿。
虽说翻了牌子,尹忱却硬生生拖到二更天才去了听竹宫。
“嫔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再晚,终究这一夜也是属于王纭儿的,此时她面对尹忱,笑得花一般明媚。
尹忱没有理会,只是径直走进屋内,坐在一旁打量四周。王纭儿只当他是来了兴致,忙起身跟进去。
“朕让你起身了么?商贾之女,果然不如官家女子,一点规矩都没有。”
尹忱这话让王纭儿当即愣在原地,回过神后忙又跪到他面前,不停告罪。
一声声告罪听得尹忱头疼,连听了半晌,终究不耐起来。
“你求着太后劝朕过来,就是为了让朕听你在这里告罪的?”
“皇上……”
王纭儿也满心委屈,实在不明白尹忱这是发的什么脾气,又不敢多说。
“皇上错怪嫔妾了……”
“哦?难道是朕猜错了?你没去寿康宫求太后唆使朕过来?”